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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2月底,我从加拿大回到法国,转机途径法兰克福时,遇到一位大叔的求助。

大叔告诉我,他们夫妇俩因多带了几条烟,被德国海关罚了几百欧元,进而错过了返回意大利的航班。

大叔想重新买两张机票,但由于语言能力有限,无法与工作人员交流,需要我的帮助。

不得不说,老外坑起人来,真是一点都不手软,汉莎航空柜台竟然开出了900欧元的高价。

于是我带他们前往了“last minute ticket柜台”。经过几次还价,顺利以200欧元拿下了回家的票。

早八九十年代的时候,那时从中国前往发达国家还有一定难度,他那时候办了旅行证,一路坐火车来到东欧。

再通过东欧的温州老乡介绍的蛇头,从黑海偷渡到地中海,最后在意大利北部上了岸。

在蛇头的安排下,一船偷渡者被送往了米兰。米兰是国际时尚之都,每年有许多大小展会,带动了整个城市服装业的繁荣。

众所周知,意大利有令人闻风丧胆的犯罪集团,小偷小抢更是大街上司空见惯的事。

正是因此,好不容易在意大利上岸的温州偷渡客,才放弃在意大利就近扎根的想法,长途跋涉到相对安全的法兰西。

陈叔不是随波逐流的人,他选择了留在米兰。但他们首先要解决的,便是生计问题。

陈叔说,最惨的一次,他们摆摊时被一帮半黑(黑人混血)暴力抢劫,损失了两个多月的所有收入。

五年后,陈叔的孩子诞生了,他们也攒到了足够的钱,旋即前往小城佛罗伦萨生活(佛罗伦萨只有30多万人口,治安良好,安全稳定)。

万豪小金锅是在2016年底开张的。作为一名火锅狂热爱好者,我在一周之内连续光顾了五次,就结识了老板。

饭后我把手机忘在了桌上,回去拿手机时,冯老板对我说:幸好这是在里昂,要是在巴黎,手机早就找不回来了。

我们在餐厅外,一边抽着烟,一边聊天,冯老板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……

2000年的时候,冯老板刚20岁。为了赚钱,他跟着哥哥和嫂子来到了法国。

餐厅老板为他们找了一家廉租房,六七个温州黑户同居一室,好处是餐厅包含工作餐。

要知道,法国政府对租赁合同是有限制的,比如不允许两人共享10平方内的单间(每个省的法规要求略有不同)。

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他们一行人的生存状况要艰辛得多,不仅比生活在国内的时候更艰苦,更比普通法国人的生活条件差得多。但无论如何,好歹食宿问题解决了。

不幸的是,餐厅老板为了节省开支,为员工租下的房子位于巴黎郊外,离餐厅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
周末生意兴旺的时候,打烊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,公共交通基本停运,他们不得不在餐厅里打地铺凑合一晚。

每月发薪日,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。虽然比法国最低工资还低,但总算高过国内服务生。

就这样,日复一日地忍辱偷生,七年后,他们终于攒够了15万欧元,在巴黎美丽城(华人聚集地)开了第一家火锅店。

后来的日子,就好过多了。因为巴黎中餐竞争激烈,他们退而求其次来到里昂,仍然延续着家庭小企业的形式。

不得不说,温州人很聪明。他们深知里昂不比巴黎,华人少,生意难做。他们把火锅改造成了当地人适应的口味,如今店里主顾成了法国人。万豪小金锅也成了里昂生意数一数二好的中餐厅。

同学曾为法国最大的华人快递——蜜蜂快递,打过几个月暑期工。在他的引荐下,我认识了巫老板。16年3月,我在巴黎与巫老板头一次会面。

巫老板开着路虎,到火车站接我。他的精神面貌极其好,自信又充满干劲。聊开后才发现,原来我和他是本家。

巫老板是新时代海外温州人的典范,因为他不再从事传统行业,转而追随潮流,与时俱进。

没人说得清巫老板是通过什么起家的,有人说他靠偷渡生意发了财,还有的说他投靠了有权势的亲戚。

巫老板的起点高,初到法国就凭借其深远的人脉根基,各处谈生意。所有从法国发往中国的快递,都得经由法国邮政。在法国邮政处,每个7KG的货箱,以55欧元的价格售卖。

巫老板直接和法国邮政谈起了生意,他保证每个月购买5000个以上的箱子,硬是把价格谈成了每箱27欧元。随后他把箱子以38欧元,分批售卖给代购。

当然,巫老板的业务不局限于跨国快递。精明的温州商人们发现,许多药妆(又称医学护肤品,如雅漾,欧缇丽,理肤泉等)被代购们抢购一空。

国内外的药妆差价非常大,例如雅漾大喷在国内专柜售价180元,在法国往往只需要6欧元,其中蕴藏着无限商机。

而兰蔻这类彩妆护肤品,则便宜不了多少,即使是使用了75折会员卡,法国价格也要高于国内的一半。

很快,所有华人都知道了,做药妆生意是可以发财的,可货源成了难题。有位身患皮肤癌的法国老太太投诉,中国代购抢光了货源,导致她无处获得喷雾。

当这件事情见报后,各地药店开始限制喷雾购买数量,通常每人只能购买两三瓶。那么,直接从法国厂商那里拿货不行吗?

当然不行!法国厂商要为中国专柜负责,倘若所有人都去买了代购药妆,中国的正规经销商会没有生意可做,成批破产。

要想拿货,方法还是有的。只要在法国开设药店,就能合法从厂商那里获取大量货物。

在法国,想要开药店和烟店,必须要有足够的资质。一般情况下,这些专营性商店都由白人和老阿(几代在法国的阿拉伯人)经营,只有极少华人能染指。

于是,巫老板动用了法国政府的人脉。很快,他的快递公司楼下,就开出了一家药店。

现在,巫老板能直接从法国厂商那里拿货。当然,药妆当然不是用来卖给代购的,也不是卖给法国消费者的,毕竟利润太低了。

所谓“黑色清关”,指的是:通过航空途径,将货物发送到香港(香港是自由港,审批宽松),随后用走私船运送到浙江沿海。

最近一次联系到巫老板,是在三个月前。一年多不见,巫老板已经回到国内,但仍然从事着与法国相关的生意。

他联合几位温州商人,包下了几处法国城堡酒店,打包出售。据巫老板说,这些城堡有几个亿的利润可赚。

陈叔和小金锅老板,都属于老一代拓荒者,他们的商业模式尤为简单。通过辛苦劳动积累财富,随后自己成为店主,再雇佣其他温州同乡。

巫老板则属于另一类,他们代表着新时代温州商人。追踪商业潜流,追逐在风口,渗透到当地政界,在当地大有呼风唤雨之势。

如今的温州人,和当地市政府谈项目,出现在回国飞机的头等舱,出入都有豪车相伴,在欧洲生活得如此体面。在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,有几人看见了他们的血与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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